冬日日光柔淡，暖意本就微弱，浣衣院里浆洗完的锦被、厚褥、夹袄一类厚重织物最是难办。
任凭婢女们来回搬挪，一遍又一遍反复翻晒，往往要连着曝晒三四日，被褥内里依旧潮乎乎的，摸上去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遇上主子急着要用，催得紧了，上头管事便会追责下来，首当其冲受训斥的便是刘嬷嬷。
刘嬷嬷心里憋着火气，无处排解，转头便只能对着底下婢女厉声斥责，可骂归骂，日光就这么一点，谁也变不出烈日来，一众婢女垂着头，个个无可奈何。
入夜，全院灯火渐次熄灭，劳累了整日的众人早已沉沉睡去。
苏砚香躺在简陋木板床之上，却毫无睡意，白日晒被褥的一幕一直在脑海盘旋。能不能造出一件特制的晾衣器具，既能方便厚重被褥来回翻动，又能加强四面通风，加快潮气散出，不必死死靠着微弱日光慢慢烘烤呢？
她悄悄侧过身，轻轻碰了碰身旁还没熟睡的青禾。
二人压低声音，躲在昏昏沉沉的夜色里，一同琢磨研讨起这件事。
“普通竹竿只能架住被褥一角，大半布料层层叠叠贴在一起，风钻不进去，湿气闷在里面，自然干得慢。”苏砚香低声说道。
青禾皱着眉思索：“若是把被褥整个撑开，不堆作一团，风便能穿过去。可咱们院里没有像样的木料，怎么做支架？”
苏砚香眼眸微微发亮，脑海之中已经慢慢勾勒出器具的模样。
夜色幽暗，窗外还飘着冬日刺骨的寒风，两人裹着单薄的薄被，凑在一块儿低声合计。
苏砚香伸手，用指尖在床板上轻轻勾画轮廓：“依我所想，可以做一副四方木架，再横向多加几道细横杆，把被褥完整摊开撑起来，不让布料层层叠叠贴死。架子离地悬空，上下四面全都通透，风能够来回穿行，潮气散得便快许多。”
青禾盯着她画出来的简易纹路，眉头依旧紧锁：“想法是好的，可木架子笨重，被褥又沉，搬上晒场费力气，冬日里太阳方位还来回转，想要翻晒被褥，还要把整个大木架抬来抬去，实在麻烦。”
这话一语点中要害。
苏砚香微微颔首，指尖又顺着线条往下延伸：“那便再加两组转轴活扣，木架不必固定死。架子立在两根粗壮的立柱之上，只需要轻轻拨动侧边木柄，整个晾晒框架便能够倾斜转动，跟着日光方向调整角度。想要翻面翻晒，也不用人费力扯着厚重被褥拉扯，转动木架便可直接调换另一面朝外。”
青禾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分，屏住呼吸，细细琢磨一番：“如此一来，不用几个人合力拉扯被褥，一人便能操作，里外两面轮番见光通风，再也不会有夹层闷着湿气。”
苏砚香笑了：“就是，这个器具就叫做转轮翻晒架吧。”
青禾赞同：“这个名字很好。”
可转瞬，苏砚香的神色又黯淡下去：“只是木料、榫卯活轴，咱们哪里去找啊。侯府的木工房归外院掌管，咱们浣衣院都是粗使婢女，贸然去讨要木料，免不了被管事呵斥一顿，还会惹人猜忌。”
苏砚香神色沉静，心中早已有盘算：“不必上等新木料。院里堆着不少废弃旧木梁、断竹竿，还有一些修缮院落换下来的边角废料，大多丢在杂物棚无人过问。我们挑结实平整的，稍加打磨修整，便够用。至于榫卯，实在做不出精巧活扣，可以先用粗麻绳、木楔固定拼接，先造出一个简易样品试一试成效。”
一夜闲谈，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修补着构思里的疏漏，哪里横杆间距要放宽，立柱该有多高，怎样防止被褥滑落，一点点把脑海中的晾晒架子打磨完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浣衣院的众人还未起身，苏砚香便拉着青禾，悄悄去往后院杂物棚，在一堆乱糟糟的废弃木料竹竿之间，细细挑选合用的材料。
杂物棚里尘土厚厚一层，遍地都是断竹竿、劈剩下的木条，还有修缮院子换下的旧木楔。苏砚香蹲下身，指尖挨个敲过木料，听木料发出的声响，分辨哪些结实耐潮，哪些早已朽空不能用。
青禾蹲在一旁，把挑出来的竹竿、短木条分门别类码好，袖口沾了满是灰尘：“这几根竹竿挺直，分量也轻，正好用来做横向撑架，就是两头有些毛刺。”
苏砚香点头，从角落摸出一块废弃的粗砂纸，又寻来一把钝了的刨子，都是往日浣衣院修补木盆遗留下来的旧物。二人趁着清晨还未开工，坐在棚子角落，一点点打磨毛刺，削平木节。
没有匠人精细的工具，做转轴活扣格外费劲。预想之中顺滑转动的榫卯，试了两次都卡涩不动，木楔一用力便裂开。
青禾额角沁出薄汗，有些泄气：“看样子活轴怕是做不成，难道咱们的法子，就这样行不通？”
苏砚香放下手里的木料，抬手擦了擦额角细汗，并未灰心。她盯着半成品木架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不必强求精巧转轴。咱们改一改法子，框架本身不动，架子之上增设两排可拆卸的活动横杆。晾晒被褥之时，先掀开一层织物，插入横杆把被褥完整撑开；需要翻面，便取下横杆，将被褥整体翻个面，再重新架稳。虽比不上转轴那般省事，却也能把被褥完全摊开，四面通风，总比层层堆叠闷着湿气要强得多。”
青禾豁然开朗：“对啊！先做简易版本，能管用就好。”
二人不再纠结复杂机关，依照新的思路拼接组装。粗麻绳紧紧捆扎连接处，木楔敲入缝隙加固，将一根根竹竿横向固定在两根高大立柱之间，层层排布开来。忙活大半上午，一具简陋却完整的晾晒架，总算立在了杂物棚外。
刘嬷嬷过来巡查杂物棚，看见院中凭空多出这么一副奇奇怪怪的木竹架子，不由得皱起眉头，快步走上前：“苏砚香，青禾，你们二人不在院中干活，躲在这里折腾一堆破烂木料，究竟在胡闹什么呀？”
苏砚香立刻站直身子，从容行礼，不慌不忙把自己的设想一五一十讲给刘嬷嬷听。
任凭婢女们来回搬挪，一遍又一遍反复翻晒，往往要连着曝晒三四日，被褥内里依旧潮乎乎的，摸上去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遇上主子急着要用，催得紧了，上头管事便会追责下来，首当其冲受训斥的便是刘嬷嬷。
刘嬷嬷心里憋着火气，无处排解，转头便只能对着底下婢女厉声斥责，可骂归骂，日光就这么一点，谁也变不出烈日来，一众婢女垂着头，个个无可奈何。
入夜，全院灯火渐次熄灭，劳累了整日的众人早已沉沉睡去。
苏砚香躺在简陋木板床之上，却毫无睡意，白日晒被褥的一幕一直在脑海盘旋。能不能造出一件特制的晾衣器具，既能方便厚重被褥来回翻动，又能加强四面通风，加快潮气散出，不必死死靠着微弱日光慢慢烘烤呢？
她悄悄侧过身，轻轻碰了碰身旁还没熟睡的青禾。
二人压低声音，躲在昏昏沉沉的夜色里，一同琢磨研讨起这件事。
“普通竹竿只能架住被褥一角，大半布料层层叠叠贴在一起，风钻不进去，湿气闷在里面，自然干得慢。”苏砚香低声说道。
青禾皱着眉思索：“若是把被褥整个撑开，不堆作一团，风便能穿过去。可咱们院里没有像样的木料，怎么做支架？”
苏砚香眼眸微微发亮，脑海之中已经慢慢勾勒出器具的模样。
夜色幽暗，窗外还飘着冬日刺骨的寒风，两人裹着单薄的薄被，凑在一块儿低声合计。
苏砚香伸手，用指尖在床板上轻轻勾画轮廓：“依我所想，可以做一副四方木架，再横向多加几道细横杆，把被褥完整摊开撑起来，不让布料层层叠叠贴死。架子离地悬空，上下四面全都通透，风能够来回穿行，潮气散得便快许多。”
青禾盯着她画出来的简易纹路，眉头依旧紧锁：“想法是好的，可木架子笨重，被褥又沉，搬上晒场费力气，冬日里太阳方位还来回转，想要翻晒被褥，还要把整个大木架抬来抬去，实在麻烦。”
这话一语点中要害。
苏砚香微微颔首，指尖又顺着线条往下延伸：“那便再加两组转轴活扣，木架不必固定死。架子立在两根粗壮的立柱之上，只需要轻轻拨动侧边木柄，整个晾晒框架便能够倾斜转动，跟着日光方向调整角度。想要翻面翻晒，也不用人费力扯着厚重被褥拉扯，转动木架便可直接调换另一面朝外。”
青禾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分，屏住呼吸，细细琢磨一番：“如此一来，不用几个人合力拉扯被褥，一人便能操作，里外两面轮番见光通风，再也不会有夹层闷着湿气。”
苏砚香笑了：“就是，这个器具就叫做转轮翻晒架吧。”
青禾赞同：“这个名字很好。”
可转瞬，苏砚香的神色又黯淡下去：“只是木料、榫卯活轴，咱们哪里去找啊。侯府的木工房归外院掌管，咱们浣衣院都是粗使婢女，贸然去讨要木料，免不了被管事呵斥一顿，还会惹人猜忌。”
苏砚香神色沉静，心中早已有盘算：“不必上等新木料。院里堆着不少废弃旧木梁、断竹竿，还有一些修缮院落换下来的边角废料，大多丢在杂物棚无人过问。我们挑结实平整的，稍加打磨修整，便够用。至于榫卯，实在做不出精巧活扣，可以先用粗麻绳、木楔固定拼接，先造出一个简易样品试一试成效。”
一夜闲谈，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修补着构思里的疏漏，哪里横杆间距要放宽，立柱该有多高，怎样防止被褥滑落，一点点把脑海中的晾晒架子打磨完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浣衣院的众人还未起身，苏砚香便拉着青禾，悄悄去往后院杂物棚，在一堆乱糟糟的废弃木料竹竿之间，细细挑选合用的材料。
杂物棚里尘土厚厚一层，遍地都是断竹竿、劈剩下的木条，还有修缮院子换下的旧木楔。苏砚香蹲下身，指尖挨个敲过木料，听木料发出的声响，分辨哪些结实耐潮，哪些早已朽空不能用。
青禾蹲在一旁，把挑出来的竹竿、短木条分门别类码好，袖口沾了满是灰尘：“这几根竹竿挺直，分量也轻，正好用来做横向撑架，就是两头有些毛刺。”
苏砚香点头，从角落摸出一块废弃的粗砂纸，又寻来一把钝了的刨子，都是往日浣衣院修补木盆遗留下来的旧物。二人趁着清晨还未开工，坐在棚子角落，一点点打磨毛刺，削平木节。
没有匠人精细的工具，做转轴活扣格外费劲。预想之中顺滑转动的榫卯，试了两次都卡涩不动，木楔一用力便裂开。
青禾额角沁出薄汗，有些泄气：“看样子活轴怕是做不成，难道咱们的法子，就这样行不通？”
苏砚香放下手里的木料，抬手擦了擦额角细汗，并未灰心。她盯着半成品木架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不必强求精巧转轴。咱们改一改法子，框架本身不动，架子之上增设两排可拆卸的活动横杆。晾晒被褥之时，先掀开一层织物，插入横杆把被褥完整撑开；需要翻面，便取下横杆，将被褥整体翻个面，再重新架稳。虽比不上转轴那般省事，却也能把被褥完全摊开，四面通风，总比层层堆叠闷着湿气要强得多。”
青禾豁然开朗：“对啊！先做简易版本，能管用就好。”
二人不再纠结复杂机关，依照新的思路拼接组装。粗麻绳紧紧捆扎连接处，木楔敲入缝隙加固，将一根根竹竿横向固定在两根高大立柱之间，层层排布开来。忙活大半上午，一具简陋却完整的晾晒架，总算立在了杂物棚外。
刘嬷嬷过来巡查杂物棚，看见院中凭空多出这么一副奇奇怪怪的木竹架子，不由得皱起眉头，快步走上前：“苏砚香，青禾，你们二人不在院中干活，躲在这里折腾一堆破烂木料，究竟在胡闹什么呀？”
苏砚香立刻站直身子，从容行礼，不慌不忙把自己的设想一五一十讲给刘嬷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