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晏翻了一通，“还差一味制附子，一味山茱萸。这两个是方子里的主药，缺不得。”
绯瑶闻言抬了抬眼：“我去买。”
接着，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
一盏茶不到的工夫，绯瑶便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包药材，递到石安晏面前。
石安晏接过来，转身便去配药。檐归跟了上去，拿到药包后，便立即进了灶房，把药罐架上火，开始慢煎。
药气顺着锅沿漫出来，苦得发涩，飘了满院。
药熬好了，檐归端着碗进屋。石安晏接过来，拿了根细竹管，一点点探入齿缝，慢慢地顺。
苍叟没有再吐出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石安晏眉头舒开：“药能进得去了。这一关，算是过了一半。”
一直跪在床前的小九，眼睛通红，却咧着嘴，又哭又笑的。
乘雾站在床边，深深的呼了口气。
直到这时，屋子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同之前那般沉重。
而一直蹲在窗台上没吭声的鬼车，也在这会儿才开了口。
“本大仙……到越州的时候，晏疏不在家，我也没法子问人，便去了趟晏家老宅，倒是撞见了石安晏！”
石安晏点了点头，接话道：“我师父过了上元节便去云游了，我是刚从青溪村过来，去探望了一下师公他们。还好赶上了。”
乘雾听完，点了点，“我老哥命大，都是定数。”
他们正说着，一直跪在地上的小九，忽然膝盖一转，冲着满屋子的人，重重磕下头去。
“小九你这是做什么！”檐归几步抢上前，伸手去扶他。
石安晏也愣了一下，连忙侧身避到一边，不肯受他这礼。
小九伏在地上，不肯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若今日没有你们，我师父……”他说着，肩膀抖得厉害，“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每一个。”
檐归把他往起拽，拽了两下没拽动，眼眶也跟着红了：“你起来说话，你跪着像什么样子！”
乘雾走到小九跟前，弯下腰，两只手托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见他脸上还挂着泪，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声音轻缓。
“还是那句——都是定数。不必如此。你师父命里有这一劫，可命里也能过了此劫数。”
小九拿袖子抹了把脸，红着眼，重重“嗯”了一声。
说来也奇，苍叟这场病，来得急，去得也快。许是安晏那粒固气丹吊住了底子，又或许是药对症。
喝了七八日，苍叟脸上那层灰败便褪下去了，能扶着床沿坐起来，再几日，竟能下地走两步了。
半月之后，他拄着那根竹竿，照旧往溪边去了。
那日下晌，日头温温的，苍叟不声不响的出了门，去了溪边却被刚浇了地往回走的檐归远远瞧见了。
他直接回去跟众人说了。
小九跑去看了看，回来时眼圈又红了，明明脸上还带着笑，嘴上却抱怨着：“这老头，病刚好就去吹风，回头再着凉，看谁还给他熬药。”说完了，又蹲回灶房，给苍叟煮了姜汤。
石安晏则是在观里只住了十天。
这些日子，他张罗着给乘雾他们都把了脉，调理了下身子。
阿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便学着样，把一条粗壮的胳膊伸到安晏面前，手腕子一翻，摊在他眼前。
安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你也想诊？”
阿山连连点头。安晏便也伸出手指，搭在他腕上。他诊了不过两息，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阿山一眼，又低下头去，重新搭了一遍脉，这回诊得久些，指尖感受着底下那一下比一下沉实的搏动，半晌，才松开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回阿山脸上，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惊奇：“我这几日就觉得，这么大个子的人实在罕见，倒真没想到，你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措辞了一瞬：“非人之相。这脉搏，真够强劲的，一下是一下，跟擂鼓似的，寻常人哪有这个底子。”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哄”地笑开了。
阿山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安晏，说他也想喝药。
乘雾闻言大笑，说要把自己的药分给阿山半碗。
阿山连连摇头，说要喝自己的。又是引得大伙笑了起来。
……
在石安晏在临行前的那一日，特意去找小九说了话，是关于安盈的。
他说：“小九哥，我大姐没说过你们之间怎么了，可你一年多没去我们家，也没写信，家里人都明白了。”
小九闻言。“嗯”了一声。
石安晏接着说：“腊八节那晚，我大姐喝醉了，我给她送醒酒汤。她靠在床头，闭着眼，嘴里念了一个名字。”他偏头看了小九一眼，“念的是你。”
小九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没什么喜色。
“晏哥儿，”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大姐心里有我。我知道。”
他抬起头来，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月光把那道轮廓描得模模糊糊的。
“可你不知道，她对我，太模糊了。”他继续说着，“她高兴了便对我笑，不高兴了便不理我。我往前凑一步，她便退半步。我退开了，她又回过头来看我一眼。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追着她跑，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准话。我追累了，停下来，她就站在远处看着我，还是不说话。”
小九望着夜空，叹了口气。
“我想过，她大概也舍不得我走。可她更舍不得的是她自己那点自在。”他站起来，转了转脖颈，“即使我说过，不会困住她。”
绯瑶闻言抬了抬眼：“我去买。”
接着，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
一盏茶不到的工夫，绯瑶便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包药材，递到石安晏面前。
石安晏接过来，转身便去配药。檐归跟了上去，拿到药包后，便立即进了灶房，把药罐架上火，开始慢煎。
药气顺着锅沿漫出来，苦得发涩，飘了满院。
药熬好了，檐归端着碗进屋。石安晏接过来，拿了根细竹管，一点点探入齿缝，慢慢地顺。
苍叟没有再吐出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石安晏眉头舒开：“药能进得去了。这一关，算是过了一半。”
一直跪在床前的小九，眼睛通红，却咧着嘴，又哭又笑的。
乘雾站在床边，深深的呼了口气。
直到这时，屋子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同之前那般沉重。
而一直蹲在窗台上没吭声的鬼车，也在这会儿才开了口。
“本大仙……到越州的时候，晏疏不在家，我也没法子问人，便去了趟晏家老宅，倒是撞见了石安晏！”
石安晏点了点头，接话道：“我师父过了上元节便去云游了，我是刚从青溪村过来，去探望了一下师公他们。还好赶上了。”
乘雾听完，点了点，“我老哥命大，都是定数。”
他们正说着，一直跪在地上的小九，忽然膝盖一转，冲着满屋子的人，重重磕下头去。
“小九你这是做什么！”檐归几步抢上前，伸手去扶他。
石安晏也愣了一下，连忙侧身避到一边，不肯受他这礼。
小九伏在地上，不肯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若今日没有你们，我师父……”他说着，肩膀抖得厉害，“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每一个。”
檐归把他往起拽，拽了两下没拽动，眼眶也跟着红了：“你起来说话，你跪着像什么样子！”
乘雾走到小九跟前，弯下腰，两只手托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见他脸上还挂着泪，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声音轻缓。
“还是那句——都是定数。不必如此。你师父命里有这一劫，可命里也能过了此劫数。”
小九拿袖子抹了把脸，红着眼，重重“嗯”了一声。
说来也奇，苍叟这场病，来得急，去得也快。许是安晏那粒固气丹吊住了底子，又或许是药对症。
喝了七八日，苍叟脸上那层灰败便褪下去了，能扶着床沿坐起来，再几日，竟能下地走两步了。
半月之后，他拄着那根竹竿，照旧往溪边去了。
那日下晌，日头温温的，苍叟不声不响的出了门，去了溪边却被刚浇了地往回走的檐归远远瞧见了。
他直接回去跟众人说了。
小九跑去看了看，回来时眼圈又红了，明明脸上还带着笑，嘴上却抱怨着：“这老头，病刚好就去吹风，回头再着凉，看谁还给他熬药。”说完了，又蹲回灶房，给苍叟煮了姜汤。
石安晏则是在观里只住了十天。
这些日子，他张罗着给乘雾他们都把了脉，调理了下身子。
阿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便学着样，把一条粗壮的胳膊伸到安晏面前，手腕子一翻，摊在他眼前。
安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你也想诊？”
阿山连连点头。安晏便也伸出手指，搭在他腕上。他诊了不过两息，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阿山一眼，又低下头去，重新搭了一遍脉，这回诊得久些，指尖感受着底下那一下比一下沉实的搏动，半晌，才松开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回阿山脸上，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惊奇：“我这几日就觉得，这么大个子的人实在罕见，倒真没想到，你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措辞了一瞬：“非人之相。这脉搏，真够强劲的，一下是一下，跟擂鼓似的，寻常人哪有这个底子。”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哄”地笑开了。
阿山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安晏，说他也想喝药。
乘雾闻言大笑，说要把自己的药分给阿山半碗。
阿山连连摇头，说要喝自己的。又是引得大伙笑了起来。
……
在石安晏在临行前的那一日，特意去找小九说了话，是关于安盈的。
他说：“小九哥，我大姐没说过你们之间怎么了，可你一年多没去我们家，也没写信，家里人都明白了。”
小九闻言。“嗯”了一声。
石安晏接着说：“腊八节那晚，我大姐喝醉了，我给她送醒酒汤。她靠在床头，闭着眼，嘴里念了一个名字。”他偏头看了小九一眼，“念的是你。”
小九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没什么喜色。
“晏哥儿，”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大姐心里有我。我知道。”
他抬起头来，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月光把那道轮廓描得模模糊糊的。
“可你不知道，她对我，太模糊了。”他继续说着，“她高兴了便对我笑，不高兴了便不理我。我往前凑一步，她便退半步。我退开了，她又回过头来看我一眼。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追着她跑，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准话。我追累了，停下来，她就站在远处看着我，还是不说话。”
小九望着夜空，叹了口气。
“我想过，她大概也舍不得我走。可她更舍不得的是她自己那点自在。”他站起来，转了转脖颈，“即使我说过，不会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