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火头军 第836章 金子归册,不归旗

小说:大明第一火头军 作者:电工1022 更新时间:2026-09-29 19:21:26 源网站:下书网
  老李把木盘放进河里。

  一盘取在谷口,一盘取在河湾,再往上走两里,又是一盘。

  盘里的浑水打着旋,泥沙贴着边缘流走,没过多久,盘底便露出一层细碎金砂,黑砂混在其中,颗粒不大,铺的却很密。

  老李捻起几粒,在掌中搓了搓。

  “都带金。”

  带路的本地老汉蹲在河边,捧起河水,对着日头举了半天,通译听完他的话,转身解释。

  “这条河祖上叫闪光水,山里的水常年往下走,河底总有亮东西,神殿占着河滩那阵,谁敢捡走一粒金砂,就砍谁一只手。”

  三处砂子,老李分别装进布袋,拎到秤边。

  秤砣落下,绳子拉直,刻度他盯了半晌,嘴里啧了两声。

  “殿下,这金子散的匀,三处都带金,说明整条河都在往下冲~上头那座山叫水刨了几百年,矿还没断。”

  没断两个字,老汉听的真切,腿一软,差点跪进河里,通译赶紧托住他。

  昌昌城里正排着队领粮,消息就是这时候送回来的。

  河里出了金砂,这话叫几名流民听去,手里的木碗停在半空,有人欠着官仓的粮,有人家里只剩半袋玉米,几人把碗往怀里一塞,转身便去找铁锹。

  到了夜里,河边已经有人摸过去看水色。

  扛铁锹的流民出了城,天刚亮,牵矮马的牧民从坡上下来,本地村寨也背着木耙赶到,河水还没分好,淘金木盘已经摆了几十只。

  有人往前挤,脚下踩翻了旁边的竹筐。

  亲兵跟在后头,朱高燧骑马赶到,赵王旗挂在旗杆上,风一吹,旗角拍的啪啪响。

  坐骑勒住,斧子抬起来,指向河湾最宽处。

  “就那儿,插旗!”

  亲兵赶紧下马。

  朱高燧又补了一句。

  “从这块石头,到那棵歪脖子树,全归本王!”

  旗杆刚碰到泥地,一根斧柄从旁边横来,压住了杆身。

  赵王旗一歪,旗尖扎进水洼,泥水溅了朱高燧满裤腿。

  朱高炽催马赶到,斧柄仍压着旗杆。

  “旗收了。”

  “哥,这河是老子先看见的!”

  “老李先看见的。”

  朱高燧张了张嘴,手里的斧柄转了半圈。

  老李抱着木盘往后退了三步。

  兄弟俩争地盘,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垫。

  马头拨转过来,朱高炽朝河滩扬声,通译站在旁边,一句一句往下传。

  “河滩归都督府登记。”

  “下河淘金,先报名,按人头记工,按工分分钱。”

  “军粮和工钱先保住,洗出的金砂全部送去熔炼入库。”

  他抬手指向河边的木盘。

  “私藏超出规矩,按盗矿办。”

  流民把铁锹横在腿边,牧民的手搭上刀鞘,本地人抱住木耙,三拨人隔着河水各占一段,没人先动。

  马背上的朱高燧凑到朱高炽身边。

  “老子带兵打下来的地,凭啥不能归王府?”

  鞍袋里,朱高炽抽出粮账。

  风卷过河滩,册页哗哗翻动。

  “修路要钱,造船要钱,三千新军张嘴要吃粮,工匠伸手要工钱。”

  账本递到朱高燧面前。

  “公账上的窟窿,你先补齐,河归你。”

  朱高燧翻了两页。

  军粮、药材、铁料、车轮,一项挨着一项,连上个月多领的两斗盐,也记在最下面。

  最后一页,他也翻了。

  赵王旗还插在水洼里,账本已经压到了他眼前。

  “要补多少?”

  “算完再告诉你。”

  账本又被朱高燧往下压了压。

  “哥,咱俩是亲兄弟。”

  “亲兄弟也得吃饭。”

  “那王府呢?”

  “王府也得吃饭。”

  那几行字,朱高燧低头盯了半天。

  斧柄在掌中转了三圈,账本合上了。

  “算你狠。”

  水洼里的赵王旗拔出来,卷成一团,塞进马鞍后头。

  旗没插下去,河滩上的火气却起来了。

  本地村寨的人拦在水边,通译听完几句,赶紧回头禀报。

  “他们说这条河是祖地,挖一锹,等于挖祖坟。”

  牧民牵马下水,矮马一脚踩塌流民刚挖好的水沟,流民抡起铁锹冲过去。

  牧民拔刀,本地人举起木耙,三拨人挤在河湾,水花、泥声和骂声混成一片。

  朱高燧催马冲进人堆,斧子抬到半空,后头传来朱高炽的声音。

  “先喊停刀。”

  手腕一翻,斧刃压住旁边的木耙。

  “都把家伙放下!”

  没人动。

  他把斧柄在马鞍上重重一磕。

  “谁先动刀,老子先砍谁!”

  铁锹落进泥里。

  过了片刻,弯刀回到鞘中,木耙横在本地人脚边,耙齿上的泥还没掉干净。

  从亲兵手里取过一根木桩,朱高炽下马,走到河滩中央。

  木桩划过湿泥,留下四条线。

  “上游留给牧民饮马。”

  “河岸缓坡归本地村寨耕种。”

  “河湾淘金。”

  “靠山那段打桩护岸。”

  他指向本地长者。

  “你们认路认水,给淘金营做向导,照工领钱。”

  又指向牧民。

  “你们骑马巡河两岸,遇到抢砂和私挖,先报官,再动手。”

  最后,他看向流民。

  “挖渠、筛砂、运泥,按筐记工。”

  长者拄着木杖,嘴唇动了几下。

  朱高炽又补了一句。

  “祖地照旧归你们,淘出的金砂,你们也有份。”

  通译把话传过去。

  长者朝河水拜了三拜,领着族人去领木牌。

  河滩上的人分开了,牧民牵马往上游走,流民重新挖沟,本地人蹲在河边分木牌。

  老李抱着木盘,朝朱高炽拱了拱手。

  “殿下,这回水也分了,工也分了,老夫这把腰总算能直一会儿。”

  朱高燧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直不直,跟老子有啥关系?”

  “您要是把旗插下去,我这腰还得替您挨一斧子。”

  朱高燧的手摸上斧柄。

  老李抱紧木盘,往后又退了一步。

  “我说笑,赵王爷别当真。”

  夜里,工匠营只留了两盏油灯。

  巡卒绕到河边时,墙根的三袋金砂已经没了,旁边那堆登记木牌被泼了灯油,火苗刚冒头,已经让人踩进泥里。

  巡卒转身报信。

  朱高燧提灯赶来,蹲在地上查看脚印。

  泥地上的印子有深有浅,先往河湾去,随后折进芦苇荡。

  灯往前一送。

  “顺着追。”

  巡卒追进芦苇荡,苇秆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朱高燧抬了抬手,亲兵从两边拨开芦苇。

  六个人缩在里头,五个流民,一个本地头人,三袋金砂摆在他们脚边。

  亲兵抽刀,朱高燧按住刀背。

  “分开关,一个一个问。”

  六个人被押回工匠营,分进三间屋子,每间屋里押两人,问到后半夜,三组口供送到了桌上。

  头人说流民偷金,流民说头人收税,另一组口供牵出了旧仓官。

  朱高燧把三张纸摊开,挨着核对。

  头人借祖地名义收税,下河的人每天交半两金砂,交不上,便不许下水。

  五个流民欠着官粮,头人答应替他们免债,条件是替他偷砂、烧木牌。

  木牌一烧,谁挖了多少便对不上账,头人再把金砂送走,整条河便没人能查清。

  口供看完,朱高燧抬头盯住本地头人。

  “你倒会做买卖。”

  头人伏在地上,说了一串本地话,通译翻完,脸上添了几分迟疑。

  “他说,神殿从前就是这么收金的。”

  “神殿收金,他也收金?”

  “他说……祖地总得有人管。”

  朱高燧提起笔,蘸了蘸墨。

  老李站在旁边,胡子被夜风吹的乱晃。

  “要不,我替您写?”

  “滚。”

  朱高燧低头落笔。

  头人为主犯,押去修路。

  五个流民受人哄骗,补上登记,编进淘金营,欠的粮从工分里扣。

  三袋金砂,一粒不少,送回工匠营。

  写完,笔搁在桌上,发酸的手腕他甩了甩。

  “老子写过最长的字,就是那个杀字,今天这一页,差点把手腕写断。”

  老李伸头瞧了一眼。

  “您这个杀字,最后一笔拖到桌边去了。”

  朱高燧抬头。

  “你再看一眼?”

  老李收回脑袋。

  “没看过。”

  第二天,老李带着工匠沿河上行,寻找砂子的来路。

  河床拐弯处,铁锹碰到了硬物。

  当的一声。

  泥土扒开,下面露出一片矿石,石缝里嵌着金色纹路,湿泥还挂在矿面上,旁边混着几片黑曜石碎渣。

  换上小铲,工匠沿着矿石边缘往下挖。

  土层里露出一块石片,石片刻着半截羽蛇纹,另一半还埋在泥里。

  朱高炽赶到时,老李正蹲在坑边清泥。

  刷毛擦过石面,羽蛇鳞片一节一节露了出来。

  老李抬头。

  “殿下,这纹路跟黑曜石门上一个样。”

  “同一批工匠?”

  “手艺一路。”

  朱高炽蹲下,掌心碰了碰石片。

  石面沾着河水的凉意,纹路里卡满细沙。

  一片黑曜石碎渣,他捻起来,在矿面上划过。

  黑色碎渣剥落,金痕留在石面。

  老李沿着河床望向山里。

  “这段矿脉跟山里那条水路连着,动之前,先把走向摸清楚,挖歪了,河水改道,整片河滩都得淹。”

  坑边,朱高炽捡起木桩,画了个圈。

  “封。”

  工匠停下手。

  朱高炽抬头看向四周。

  “这一段往上,谁也不准挖,淘金营只在河湾干活。”

  “坑边画图,石片装匣。”

  “派人守着,等都督府验过再动。”

  “明白。”

  消息送回昌昌城,炉火便烧了起来。

  头一批金砂由老李带人熔炼。

  炉膛烧了一天一夜,金粒从坩埚里倒进铁盘,碰出细碎响声。

  照着册子,老李分成四份。

  军功一份,工分一份,抚恤一份,国库一份。

  四只木匣摆在桌上,封条贴的整齐。

  朱高燧蹲在木匣旁,盯着里面那层金粒。

  手伸出去,停在半途,又收了回来。

  亲兵站在后面,肩膀抖个不停。

  朱高炽把封条递过去。

  “用你的印。”

  封条接过来,贴在木匣上,朱高燧从怀里掏出赵王印,哈了口气,重重按下。

  印泥压出清楚纹路。

  “记好。”

  四只木匣,朱高燧盯着,喉结动了几下。

  “哥。”

  “说。”

  “下回熔金,让我站远点。”

  老李抱着木盘从旁边探出脑袋。

  “站远也成,别把鼻子伸进炉子里。”

  泥巴飞了过来。

  老李抱着木盘蹲下,泥巴擦过他的帽檐,落在后头的木墙上。

  朱高燧指着他。

  “老东西,你躲的倒快。”

  “我活了这么多年,全靠腿脚快。”

  册子夹到腋下,朱高炽转身往官署走。

  河滩上的木牌一块接一块立起来。

  金砂入册,工分入册,军粮入册。

  赵王旗没插进河湾,昌昌城的库房里却多了四只封好的木匣。

  没人留意到,运送石片的木箱底部沾着一层黑色细砂。

  车轮碾过泥地,黑砂一粒粒落下,拖出一条细线。

  细线一路延向西北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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