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牧好奇追问,李还真还未开口,那穿雪裘的少女先哼道:

  “你这人当真好没见识,连这也要问?”

  她似乎相当鄙夷陈牧的眼光浅短,又像是生气他居然不知道剑圣威名。

  陈牧不由无奈,也不知哪得罪了这小姑娘。

  刚才他已得知,这丫头叫崔玉瑶,乃是江北望族崔氏嫡女,和公子羽有婚约在身,是娃娃亲。

  陈牧过往见识只限长兴方圆,和这些南边来的世家豪门自然没法畅谈天地。

  他当下被扫了兴,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也熄了探问剑圣传说的闲心。

  “李兄,既然这位姑娘不喜搅扰,那此话你我后面再谈罢。”

  “我此来寻你是另有要事。”

  李还真原本见陈牧遭到冒犯,有些不喜。

  他虽交友广阔,素喜结交同道。

  可与这公子羽一行也不过萍水相逢,见过寥寥数面。

  和陈牧就不同了,那可是上山讨过狐仙酒,佛前醉后吐真言的交情。

  李还真生而有神异,能洞彻人心,从陈牧身上未感受到任何功利结交之意。

  是以他早已把陈牧当作至交好友。

  此刻听陈牧提及正事,想要咽下这一口气,他却不干了。

  “陈兄,不管有何要事,稍后再提。”

  说完,他正色起身,直视那公子羽道:

  “羽公子。崔姑娘年幼,小道且不与她计较。”

  “不过她是你带来的人,出言辱及小道挚友,是否该给个交代?”

  这话一出,原本热络的酒桌立刻冷场。

  “放肆!”

  公子羽还未出声,他身旁那铁塔一般的护卫先出声喝斥了。

  这声音有如雷音,震得桌上酒水激荡,旁处几桌江湖客也被惊动。

  “是他?!”

  “那不是公子羽吗?谁敢冒犯他?”

  众人惊疑不定,目光在这桌流连。

  许多人的视线下意识就落到这一桌上唯一穿着北地装扮的陈牧身上。

  他此刻换了身行装,只是寻常玄袍武服,和李还真三人同桌相当扎眼。

  眼下被人瞩目,陈牧有些不悦。

  不过念及今日自己大喜,他不想生事,当即也冷淡道:

  “罢了,李兄。不过是个小丫头出言不逊,无需与她计较。”

  “今日这顿酒便算我请你,清了那顿酒债,你且随我来,我有喜事相告。”

  听陈牧主动出声不想追究,李还真当下也松了口气。

  他刚才有些冲动了。

  南宫家虽只是世家,底蕴却丝毫不比真武观差,族中门客高手层出不穷,素有聚富江南之名。

  那公子羽在外行走就算上了道门三山,也是被恭敬接待的人物。

  李还真虽是真传,当面呵斥他,到底有些底气不足。

  此刻见陈牧给台阶下,他便也想收声离席,不触这几人霉头。

  心中只感觉这公子羽名过其实。

  连身旁人都这般无有教养,自己又能好到多少?

  “罢,既然有人扫兴。那陈兄,你我自去。”

  这道士说着拂袖转身,就想唤上陈牧离去。

  谁料这时那公子羽淡淡一笑,不急不缓开口:

  “李道兄何必急着生怒?方才确实是玉瑶不懂事,该罚。”

  说完,他亲自端起一杯酒,虚空敬向陈牧,言道:

  “这位陈兄。本公子便敬你一杯,揭过此事。”

  说完,他也不等陈牧表态,三指捻过那青瓷小盏,置上唇沿浅浅抿了一口。

  随后就这般放下,拂袖起身。

  “此间恩怨已了,李道兄珍重。”

  “我与玉瑶还要往云州一趟拜访前辈,今日就此别过。”

  不等说完,他已领人下楼,再未看陈牧一眼。

  李还真在旁气到不行,也不遮掩,朝陈牧抱怨:

  “陈兄,你莫要被这厮骗了。”

  “他那酒不沾唇,简直不当人子!”

  “小道行走江湖还从未见过如此傲慢之徒!呸,什么江南第一公子,不过浮名欺世之辈!”

  陈牧自然看出那公子羽不是诚心道歉。

  他原本受惯冷眼,也不喜与这些所谓上流人物纠缠,没太当回事。

  而且他看得通透,那南宫家族底蕴恐怕皆系于当世剑圣一人。

  这公子羽虽气度不凡,陈牧却也不会自惭。

  将来江湖再遇,谁比谁高,哪个又说得清呢?

  只要他不拿剑出来说要伤自己身边人,陈牧现在管他谁是谁?

  可他没想到李还真气到不行,还在为自己愤愤鸣不平。

  看那模样似乎若非实力不够,当场就要拔剑追上去,找那主仆三人比斗一番,泄泄怨气。

  这让陈牧哭笑不得,连忙拉住他就走,同时道:

  “李兄、李兄。算了,不值当。”

  “今日我来是请你吃酒的,晚上我要迎亲过门。”

  “你既然称我是至交好友,那你可得备上好礼,来坐上席。”

  听陈牧说出这番话,李还真脸上怒容一收,眼露诧异。

  “竟有此事?”

  “那小道可当真要上门讨杯喜酒来吃了。”

  “就不知新娘子是哪家闺秀?能被陈兄迎进门,想来必是倾世佳人。”

  他性子率真,转眼又被陈牧口中喜事吸引,把那公子羽一行抛到脑后。

  陈牧见状也不由失笑,感觉这人颇有意思。

  当下他也没有隐瞒,将自己与阿宁的过往挑了些能说的,简单陈述一二,如实相告。

  李还真听后连连咋舌,不由感慨。

  “没想到还有这般曲折。”

  “照陈兄此言,这位宋安宁姑娘岂非还是天生的修玄种子?”

  “玄阴之体那可是当真奇哉异也。”

  “我门中典籍只载有一例,就是前朝大魏末年一位早夭的帝女瑶姬。”

  “听闻其幼年方识字时,便在体内聚起法力,炼出神识。可惜后来遭了兵祸,不知身死何地……”

  这小道士不愧出身玄门正宗,当真见识非凡,随便接上陈牧的话头,就又引出一桩前朝秘事。

  陈牧听得入神,对这帝女瑶姬的故事总感觉像在哪听过。

  和当初那元瑶郡主的魔魂像是有什么关联。

  可他总感觉似是而非,一时没什么头绪。

  两人当下边走边谈,说了一路,陈牧便也把这事放下。

  临到武馆,他顺势又请教了关于阿宁修行那册《太阴炼形诀》的事。

  陈牧也是随口一探,想知道那法诀根脚,方便后续为阿宁寻找。

  谁知李还真一听面色大变,立在街边,拉住他惊问:

  “陈兄,你再说一遍?可是那《太阴炼形诀》?”

  “你怎会有这种东西?”

  陈牧一时不解,不就是一门炼气法诀吗?有甚么值得惊讶的?

  就连当初自己展露北帝派传承之时李还真也未如此惊讶。

  难道这门法诀的根脚还能比《北阴太玄经》更了不得?

  陈牧也郑重起来,忧心阿宁,当即抱拳诚恳发问:

  “家妻修行这门法诀可是有何不妥?”

  “还请李道兄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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