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下来。

  落霞城废墟里的风比白天更冷,卷着焦土碎灰刮过断墙,呜呜的响。

  萧念宝靠在陈爷爷身边坐着,小手轻轻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的舔了舔嘴角。

  温热饭团留在嘴里的米香味还没有散,周围的叔叔婆婆们都靠着残墙安静歇着。

  没人大声说话,大家都在省着力气保存体力。

  张婆婆挪到念宝旁边,枯瘦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单薄的后背,摸索着把破了的地方用力掖住,但是萧念宝身上这件宽大棉袍到处都是破洞,裹再紧也会冻得她瑟瑟发抖。

  张婆婆只能用力抱紧瘦小的念宝。

  “宝崽吃饱了?困不困?”张婆婆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其他人。

  萧念宝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婆婆,我不困~”

  她还一直惦记着那道能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呢。

  “我还要去那边拿药,李大叔腿上的伤还没好,还有王婶的胸口伤……药不够用,等下次过去,我要找仙人哥哥问问,能不能再给我一点……”

  萧念宝声音软乎乎的,掰着小手指数着人头,陈爷爷听见这话眉头皱起来,他直接伸手按住念宝小小的肩膀。

  “宝崽,别太勉强自己了,那个地方我们谁都没去过,你每次过去都要万分小心,东西拿的多少都不要紧,一定要先顾好你自己。”

  语气里全是关心。

  “我知道的!”萧念宝仰起小脸认真答应。

  她记得上次是血滴在地面上之后,那道光就把自己带去仙界了。

  萧念宝想了想,慢慢站起身,跟众人挥了挥小手。

  “我很快就回来!”

  就在这时,张婆婆叫住萧念宝:“宝崽等等!”

  萧念宝站住脚,张婆婆拉住她的小胳膊,枯皱如树皮的双手细细抚过磨烂的袖口和开裂的衣摆。

  然后她摸出废墟里晒干的细软干草,一点点塞进念宝棉袄空荡荡的夹层里。

  又捻着仅剩的粗麻线,颤巍巍的用粗大的铁针,给萧念宝缝补破烂的布边,嘴里还在念叨:“宝崽衣服破了不暖和,塞点干草好歹能挡挡风,别让仙人笑话……”

  这画面看得大家眼眶发热,萧念宝反而像得到宝贝一样咧开嘴笑了:“谢谢婆婆~”

  塞好干草,萧念宝摆摆手跑开,大家目光紧紧跟随着小小的身影,紧张得直吞口水。

  萧念宝一路到城墙根下那道细微的裂痕边。

  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开始琢磨,血已经止住了,那怎么办?咬破吗?

  萧念宝把手指放进嘴里正准备咬,一道淡白色的微光又从胸口弥漫开。

  一道薄薄的光门再次显现。

  门的另一边是那个亮堂堂的现代世界。

  念宝眼睛都亮了,直接一步跨过去。

  冷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现代街边暖黄的路灯,还有街边食物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不远处的便利店静静伫立在街边,通透的玻璃门窗干干净净,里面灯光不是蜡烛光,但是看着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此刻那个店员正满心焦灼,频频望向后门。

  上一次他特意回店拿新鲜吃食,想留给那个孤苦的小姑娘,可转身的功夫,空荡荡的巷尾就没了孩子的身影。

  前后加起来不过几秒,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就这么凭空消失,地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诡异得让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赶来简单记录了情况,检查之后也没发现什么流浪小朋友,只能叮嘱店员多加留意,如果拾荒的小孩再次出现一定要报警告知他们。

  这下可让他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时不时就望向便利店后门的小巷。

  他总觉得,那个穿着破旧棉袍满身伤痕的小姑娘,一定还会再回来。

  漫长的等待过后,巷尾的阴影里,终于缓缓走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萧念宝裹着宽大陈旧的棉袍,衣摆沾着些许废墟尘土,稚嫩的小脸上蹭了几道浅浅的灰,是在城墙根歇息时不小心抹上的。

  店员一眼就认出了她,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又惊又喜又后怕,快步上前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生怕这次再让她凭空消失。

  “小朋友!刚才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吓死我了。”

  店员放软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吓人,然后慢慢蹲下身,视线和念宝齐平。

  萧念宝抬着头看他,眼神很干净,小手攥着衣角,有些紧张:“仙人哥哥,我……我想……”

  她很不好意思开口,声音很小,脸都红了:“我想再拿一点药,我家里好多人受伤,上次的药不够用……”

  店员看着她浑身破旧沾满尘土的模样,又看着她单薄瘦小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身子,心里心疼得一塌糊涂。

  好好的小姑娘,谁家不是捧在手心宠?怎么会落得这么孤苦无依的样子……

  店员看着她破破烂烂的棉袄,用手一捏嘎吱嘎吱响,里头塞的肯定不是棉花,心疼坏了:“很多人受伤?你先告诉哥哥,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你家在哪?”

  萧念宝抿紧小小的嘴唇,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正要开口说自己爹爹是大将军,娘也是披甲守城的女英雄,可他们都打仗死了,现在城里剩下的人全都快要死掉……

  可萧念宝还没开口就愣住了。

  圆圆的眼睛都瞪大了,直勾勾的看着便利店旁边的摊位,那有一对夫妻正在卖小吃。

  夜市灯火热闹,人流来来往往的,男人站在炉子前面翻烤烤串,女人在一旁收拾盘子打包食物。

  但萧念宝的呼吸猛地顿住。

  男人的眉眼,鼻梁,还有下颌的轮廓……和她爹爹萧景渊一模一样!

  连抬手擦额头汗水的样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女人侧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拿起纸巾给男人擦了擦汗。

  是爹爹和娘亲!

  萧念宝呆呆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记忆里,爹爹身披铠甲站在城头,娘也是一身盔甲手握长刀,然后就是冲天的火光和敌军劫掠的铁骑。

  眼前摊位上的两个人穿着简单的家常衣服。

  周围没有烧焦的断墙,只有暖融融的灯光,食物也在滋滋冒热气……

  看着特别幸福。

  萧念宝的鼻子一下子发酸,眼泪毫无预兆涌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下意识往前迈一小步,小跑着就要冲过去:“爹,娘!”

  店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萧念宝直接朝着夜市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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