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规矩大年三十中午衙门封印到正月十六再开印办公事。虽过午才封印但除了五城兵马司或府尹衙门之外大部分衙门都早早将事务处理完毕三十那日过去也不过点卯罢了。
可今年大年三十注定又要过得不平静了晨起宫门一开就一旨意传了出来：皇帝身体不适明日祭太庙由诸皇子中爵位最高晋亲王代祭。
这一旨意仿佛在火堆上泼了一碗油本来就因议立太子弄得暗流纷涌京城哄一下又炸开了锅。
顾嫣然和周三太太闲来无事正两个孩子放在一张床上逗玩呢。
今年因孩儿周家长房三房都不愿闹出些动静来惊吓孩子未满周岁孩子都魂魄都还未凝实呢若受了惊最易离魂君不见时常出门给小孩儿叫魂事发生么故而两家今年一切从简连鞭炮都只买了小小一挂应个景儿罢了。
虽从简其实发给下人赏钱半分未少。周家产业自不必周三老爷帮顾嫣然下狠手裁掉了几个蓄意生事掌柜和账房又将人员做了一番调整其余人顿时老实了许多。
这些人里头其实大部分还都不愿生事――不管东家谁做们总干活挣工钱只要新东家不扣工钱不关铺子于们而言实在没甚变化不过掌柜们带头儿闹事们都在掌柜手底下做事不敢不听从罢了。
周三老爷这些年在周家虽没什么实权但也帮打理这些产业与这些掌柜伙计们接触远比周励要多对其脾性能力也熟悉些。帮顾嫣然就知该裁撤谁又该将谁提拔起来接替这位置。故而虽然也很费了一番手脚却人理清了各个铺子田庄虽略乱过一阵却又迅速回到了正轨到了年下一算也并损失什么。
新官上任三火这火烧过了也该给些甜头。顾嫣然并不吝啬今年发年下赏银比往年都还要丰厚一分尤其被提拔上来那些人更乐得合不拢嘴。就为了这工钱赏银们也得好生出力将自己这新位置坐得牢牢不能再叫人拿了去！
至于长房一开始分到那几处铺子田庄今年更比从前好。田庄上种花初见成效供应自家铺子不成问题明年花开更多还可卖给别人哩。
手中银心里不慌顾嫣然年自然过得从容。周三老爷如今给长房打理产业分到手红利也不菲三房日子自然也过得更好。两房也就越发亲近了。
周鸿从衙门回来时候元哥儿和宝哥儿这叔侄两个正面对面地趴在床上哇哇大哭。起因不过宝哥儿手里抱了个梨闻甜香就想去啃但嘴里没牙哪里啃得动。元哥儿却想跟玩见宝哥儿只顾啃梨不理就人家梨扒拉掉了。宝哥儿呆呆梨掉了也没哭也不知怎么想竟捞起元哥儿胖手啃了一口登时元哥儿啃哭了。宝哥儿啃了一口才发现这不梨于也大哭起来。
周鸿掀帘子进来只听屋里一片笑声掺杂两个孩子哭声不由得丈二和尚摸不头脑：“笑什么呢？”两个孩子哭成这样妻子和三婶娘怎么只顾笑？
周三太太笑得眼泪都出来见侄儿回来便抱了宝哥儿笑：“想来三叔也快回来了且回去了。”眼色些莫碍侄儿跟侄媳妇亲热。
“婶娘给宝哥儿包严实些莫带眼泪叫风吹了脸。”顾嫣然也笑得不轻起身送了周三太太出去才转回来见周鸿已经脱了外衣烘热了手将元哥儿抱在怀里哄了。如今抱孩子姿势熟练了许多元哥儿一到怀里就发现腰上垂了个绿绿东西于只顾得去拽那个也就忘记了哭。
“不衙门过午就封印了么怎这时候才回来？”顾嫣然玉佩从元哥儿手里拉出来叫丹青“拿热帕子来这玉佩擦干净了。”元哥儿现在能拽得动东西都要往嘴里塞若不还不会爬顾嫣然更要防了。
周鸿拎玉佩逗儿子顺口将旨意了出来倒顾嫣然吓了一跳：“皇上这时候发这旨意这不――”成心叫人过不好年么？
周鸿干咳一声表示自己明白妻子意思了：“皇上旨意因为晋亲王爵位最尊才让去代祭。”
这纯粹托词。顾嫣然心里暗暗地了一句。纵然这样妇人家也知太庙那什么地方除了皇帝就只太子能去代祭。皇帝这旨意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谁又会相信呢？
“陛下也算顾及齐王脸面了。”周鸿摇摇头。齐王得了皇帝这些年宠爱如今忽然又不能立为太子心里脸上只怕都过不去。皇帝先以救驾功提了晋王爵位再以爵位最尊让晋王代祭太庙如此缓缓为之到最后晋王立储顺理成章齐王也脸面――太子不过救驾之功罢了。
“到底自己儿子还盼都保全了好。”顾嫣然自打生了元哥儿就觉得自己心里软得一滩水似想来世上父母亦都如此“更何况齐王殿下陛下宠爱儿子自然更舍不得。”
周鸿淡淡笑了笑：“只怕齐王未必理会得了陛下这一番好意。正因得宠才会将储位视为自己囊中之物如今被晋王夺了心里怎能服气？”
顾嫣然想了想看屋中没别人才低声：“这也陛下自己从前些欠妥当。晋王殿下并非不贤中宫嫡出自该承继大统。若早定了储位再将齐王分封出去便未必今日这般麻烦。”
自来江山传递立嫡立长立贤。为何这立嫡立长排在最前边？一则正统二则也因嫡长最为清楚明白。若立贤则各人眼光不同众纷纭唯到嫡长那一目了然之事便难起纷争。若乱世不得什么但如今太平盛世只消晋王不昏庸纨绔之辈立为储乃最稳当。稳则不乱不乱便不生事。
周鸿叹了口气并没批评妻子之言大逆不：“人心总偏颇十个指头伸出来还长短陛下再英明也难保一碗水就端得平――何况德妃得宠……”人心本就偏并没见哪个长在胸膛正中。即如平南侯府还不因周励心于沈青芸无意于齐氏才闹出后头这么许多事情来么？皇帝再英明神武还不个人也难保在儿女私情上就不糊涂。只如今总算清醒过来了倒还好呢。
“如今只盼齐王莫要生事就好了……”顾嫣然自己其实也不怎么抱希望。任谁眼看近在咫尺东西要被别人拿走怕心里也放不下。
周鸿想了想：“若不然带元哥儿去福州看看岳母？”真要齐王不甘心京城便不安生不如将妻儿打发出去远远避开。
“这可不成！”顾嫣然立刻反对“怎能让一人在京城！何况元哥儿还小也走不得远路。”
“也罢。”周鸿看看怀里软软儿子也觉得叫千里迢迢跑到福州去简直受罪心里舍不得“待元哥儿大些看看情势再。”
虽一旨意搅得京城里暗流汹涌但表面上看来倒还一派祥和之气就个件小事也被过年这热闹掩盖过去了。
除夕夜里因赵氏太夫人执意要求三房依旧还聚在南园里吃团圆宴。
顾嫣然抱了元哥儿进去便见二房已经到了。周励如今比从前又消沉了些面上不复光彩瞧做事都些暮气沉沉模样仿佛并因周润孕而振奋多少。倒沈青芸兴致颇高凑赵氏太夫人笑儿。
见长房进来赵氏太夫人只抬了抬眼皮子。因为铺子里裁掉人也人因此现在看顾嫣然极不顺眼连带元哥儿长孙也不怎么待见了而且顾嫣然并不让元哥儿跟亲近心里自然更不喜欢见了面连都懒得一句。
沈青芸却满面春风：“鸿哥儿媳妇来了？元哥儿倒又结实了呢。别虽三弟家宝哥儿要大十几天瞧却还不如元哥儿结实。母亲可？”
赵氏太夫人撩撩眼皮子见周三太太正抱宝哥儿进来便懒懒：“看也。”
这种拙劣无聊挑拨离间顾嫣然真懒得理睬只管元哥儿抱过去凑到宝哥儿面前两个孩子立刻都呀呀叫起来彼此挥小手好像在打招呼似。
赵氏太夫人不耐烦地嘟哝了一句：“闹得头疼。”
顾嫣然还巴不得这句呢立刻对两个乳娘：“哥儿抱到院子里去好生看护。”正不愿意让孩子过来如此也不必守什么岁了。
沈青芸忙笑：“且慢且慢拿了红包再走不迟。”身后一个低头站丫鬟便送了两个红包过来。
这丫鬟一抬头顾嫣然倒微微一怔――这不牙白么？明明已经送到寿王府上去了怎么又回了周家二房？
“夫人――”牙白似哭似笑低唤了一声。看起来也消瘦了些头上身上不过普通丫鬟打扮看顾嫣然眼圈就要发红似。
丹青看见心中不由得气忍不住哼了一声：“大年下牙白姑娘这怎么了？莫非二太太委屈了？”正喜庆日子呢哭给谁看！
牙白连忙收了泪低头：“只好些日子没见夫人了……”递了红包规规矩矩退去了沈青芸身后。
沈青芸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可屋子里热得慌蒸得眼睛不舒服？那就去外头凉快凉快罢。”
牙白不由得眼圈又一红却只能低头了声慢慢退出去了。
丹青心里讨厌牙白但沈青芸这一句就牙白打发出去挨冻心里又觉得不自在了。到底牙白曾经长房丫鬟后来也送给了寿王府如今倒被沈青芸当面这样磋磨也伤长房脸面呢。何况正数九寒天外头游廊上虽然只隔一扇门跟屋里头却天壤之别时候被罚到外头去站……丹青隐隐又起了几分怜悯。
顾嫣然也微微皱了皱眉。沈青芸牙白又弄回来究竟想做什么？当面示威么？看这么高兴样子莫非还不知皇帝已经下旨叫晋王代祭太庙事么？
丫鬟们来来往往流水般摆开了团圆宴虽然算不上四座生春但觞筹交错也算热闹。
顾嫣然酒量浅奉陪了三杯便悄悄叫丹青换些红枣茶来。丹青走到外屋便见牙白跟小丫鬟们一样都站在廊下。廊下自然也几个炭盆但小丫鬟们都穿厚厚袄子牙白身上穿得却单薄只冻得不停地搓双手又顿脚却不敢发出什么动静来。
丹青看了这模样心里不知个什么滋味心当做没看见牙白却恰好抬起了头低声叫了一声：“丹青――”
丹青不得不放缓脚步沉脸：“牙白姑娘什么事？还要去给夫人取茶。”
这会儿里头菜肴已经上齐也没什么用人地方外头小丫鬟们都挤在炭盆旁边那炭盆里还埋了些栗子之类烤熟了小丫鬟们就翻出来剥吃正抢得开心并没什么人注意到丹青和牙白这边。牙白瞧了一瞧便跟丹青下阶低声：“既去给夫人取茶不好耽误了跟去罢。”
这要在路上了。丹青皱了皱眉但看冻得面青唇白还冷冷：“穿这点衣裳冻病了莫不又要怪夫人？”
牙白眼圈便红了：“丹青知怪当初也糊涂――都因为当初买时候嬷嬷给姑娘做陪嫁丫鬟预备将来替姑娘分忧伺候姑爷才了这些妄想后头一时又不曾想得明白……”眼泪到底掉了出来。
丹青个刀子嘴豆腐心见牙白这样脸虽板语气却缓了下来：“罢了这些事还它做什么。夫人不送去了寿王府遂了心意了如今这怎么又回来了？”
这么一牙白扑通就跪下了：“丹青求帮求求夫人救救罢！”
丹青被吓了一跳。这黑更半夜园子里石板路上还落残雪牙白这一跪下去都觉得膝头一痛忙：“这做什么？好好怎么还跪下去了。”
牙白扯了裙角哭：“夫人若不救命都要没了跪一跪算什么！与其慢慢被折磨死倒不如此刻就跪死在这里了。”
丹青脸一沉：“二房丫头长房丫头这里跪叫人看见了还当长房欺压二房呢！若想教人落口实恕就不奉陪了。”
“不不不！”牙白忙挣扎站了起来“并不敢。只好容易才得了机会若不下回再见不知何年何月更不知能不能熬到那时候呢！”掩脸哭起来。
丹青听得吓人皱眉：“什么好好谁要命呢？”
牙白哭：“还不寿王妃么！当初寿王殿下指名要了去也并不自己愿意谁知去了王妃就看不顺眼只碍王爷那时对还好并不好怎样罢了。”
这丹青就不爱听了当即翻个白眼：“这莫非夫人强逼去寿王府不成？”当初不打扮得花红柳绿往靠近二房那边围墙边上去跟小丫鬟们玩耍才被寿王看见么？
牙白忙：“并不意思只当初并不心要接近寿王殿下――只殿下开了口若不愿岂不平白叫夫人得罪王爷？只王妃看不顺眼如今了身孕王爷又喜新厌旧将不放在心上王妃就借机发作起来。若留在王府里终究还怕王爷嫌妒嫉索性指个理由将赏了二太太好叫二太太带回来慢慢地磋磨。”终于哭出声来“瞧瞧这身上……”
丹青提起手里灯笼照了照见牙白手臂上全印子掐出来瘀青也竹条子抽出来紫痕。到底都做丫鬟孟素蓉温和宽厚底下人也多如此便当初刚进府由大丫鬟们调教规矩时候也挨过这样打不由得后背些发凉下意识地吸了口冷气：“怎么就打成这样？”
“这就要打死……”牙白哭“如今天天叫在身边伺候稍不如意就一顿打白天当差夜里守夜……如今真后悔了悔不该生了那些歪心离了夫人身边……好丹青――”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替求求夫人想办法要回来一定尽心伺候夫人再也不敢生别心思了！”罢连连磕头。
“这做什么――”丹青看得凄苦身上伤也实实在在不由得就些怜悯“二太太与夫人本来不睦若夫人开口只怕更会折腾了怎会轻轻交给夫人呢？”
牙白一噎忙又磕头哭：“也没别法子了只求夫人救命若不然只个死！”
丹青听磕头磕得直响也觉得心里发紧胡乱摆了摆手：“快别这样叫人看见头上磕青了岂不起疑心？快回去当差罢自会禀告夫人只夫人肯不肯为去与二太太打这官司纵然夫人肯二太太又不放不放人这些可都不能作保。”
牙白忙：“只要肯替向夫人一句就感激不尽了。纵然不成到了地下也感激这一世不得报恩下一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行了行了。”丹青不爱听这些“走罢别叫人看见。”
团圆宴撤去之后便要守岁到子时听外头放过了鞭炮众人才散去。沈青芸走出南园冷冷：“去递过了？”
牙白搀低声：“已跟丹青过了。”
“怎样？”
“答应替向夫人一句……”
沈青芸冷哼了一声：“自己上些心。老实告诉若能替办成了这事保下半辈子舒舒服服若不能――寿王殿下眼里早就没了了要死于不过捻死只蚂蚁一般！”
牙白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沈青芸事实――寿王府中美婢成行虽自恃美貌进了寿王府也不过尔尔。且寿王喜新厌旧新鲜了没一两个月也就淡了。偏运气也不好才进府没几个月沈家就出了事陆家也被牵扯因平南侯府来没少人在寿王面前坏寿王便也将抛到脑后去了。
若名分侧妃侍妾纵然没了宠爱也勉强可以度日可不过个通房丫头失了宠之后过得还不如主子跟前得脸大丫鬟。周润了身孕之后更没少磋磨那身上伤都货真价实并不只为了做苦肉计。可想而知若沈青芸交待事做不成那后果不――沈青芸绝不危言耸听！
“奴婢知。只要夫人肯叫奴婢回去奴婢一定仔细替太太办事。”
“哼！”沈青芸又哼了一声“也别想回去就离了手身契不会叫拿回去。记只要一件贴身衣物要一看就能认得出来。到时候自会远远地送走还替找户殷实人家嫁了！”
周润到底年轻什么叫寿王将顾嫣然得了手这却怎么成？夺妻之仇周鸿更不会为齐王所用了。倒不如拿一件顾嫣然贴身衣物来威胁周鸿若能成自然大好若不成休怪将这衣物给个市井泼皮叫带上门来找这位年轻平南侯夫人叙私情了！
可今年大年三十注定又要过得不平静了晨起宫门一开就一旨意传了出来：皇帝身体不适明日祭太庙由诸皇子中爵位最高晋亲王代祭。
这一旨意仿佛在火堆上泼了一碗油本来就因议立太子弄得暗流纷涌京城哄一下又炸开了锅。
顾嫣然和周三太太闲来无事正两个孩子放在一张床上逗玩呢。
今年因孩儿周家长房三房都不愿闹出些动静来惊吓孩子未满周岁孩子都魂魄都还未凝实呢若受了惊最易离魂君不见时常出门给小孩儿叫魂事发生么故而两家今年一切从简连鞭炮都只买了小小一挂应个景儿罢了。
虽从简其实发给下人赏钱半分未少。周家产业自不必周三老爷帮顾嫣然下狠手裁掉了几个蓄意生事掌柜和账房又将人员做了一番调整其余人顿时老实了许多。
这些人里头其实大部分还都不愿生事――不管东家谁做们总干活挣工钱只要新东家不扣工钱不关铺子于们而言实在没甚变化不过掌柜们带头儿闹事们都在掌柜手底下做事不敢不听从罢了。
周三老爷这些年在周家虽没什么实权但也帮打理这些产业与这些掌柜伙计们接触远比周励要多对其脾性能力也熟悉些。帮顾嫣然就知该裁撤谁又该将谁提拔起来接替这位置。故而虽然也很费了一番手脚却人理清了各个铺子田庄虽略乱过一阵却又迅速回到了正轨到了年下一算也并损失什么。
新官上任三火这火烧过了也该给些甜头。顾嫣然并不吝啬今年发年下赏银比往年都还要丰厚一分尤其被提拔上来那些人更乐得合不拢嘴。就为了这工钱赏银们也得好生出力将自己这新位置坐得牢牢不能再叫人拿了去！
至于长房一开始分到那几处铺子田庄今年更比从前好。田庄上种花初见成效供应自家铺子不成问题明年花开更多还可卖给别人哩。
手中银心里不慌顾嫣然年自然过得从容。周三老爷如今给长房打理产业分到手红利也不菲三房日子自然也过得更好。两房也就越发亲近了。
周鸿从衙门回来时候元哥儿和宝哥儿这叔侄两个正面对面地趴在床上哇哇大哭。起因不过宝哥儿手里抱了个梨闻甜香就想去啃但嘴里没牙哪里啃得动。元哥儿却想跟玩见宝哥儿只顾啃梨不理就人家梨扒拉掉了。宝哥儿呆呆梨掉了也没哭也不知怎么想竟捞起元哥儿胖手啃了一口登时元哥儿啃哭了。宝哥儿啃了一口才发现这不梨于也大哭起来。
周鸿掀帘子进来只听屋里一片笑声掺杂两个孩子哭声不由得丈二和尚摸不头脑：“笑什么呢？”两个孩子哭成这样妻子和三婶娘怎么只顾笑？
周三太太笑得眼泪都出来见侄儿回来便抱了宝哥儿笑：“想来三叔也快回来了且回去了。”眼色些莫碍侄儿跟侄媳妇亲热。
“婶娘给宝哥儿包严实些莫带眼泪叫风吹了脸。”顾嫣然也笑得不轻起身送了周三太太出去才转回来见周鸿已经脱了外衣烘热了手将元哥儿抱在怀里哄了。如今抱孩子姿势熟练了许多元哥儿一到怀里就发现腰上垂了个绿绿东西于只顾得去拽那个也就忘记了哭。
“不衙门过午就封印了么怎这时候才回来？”顾嫣然玉佩从元哥儿手里拉出来叫丹青“拿热帕子来这玉佩擦干净了。”元哥儿现在能拽得动东西都要往嘴里塞若不还不会爬顾嫣然更要防了。
周鸿拎玉佩逗儿子顺口将旨意了出来倒顾嫣然吓了一跳：“皇上这时候发这旨意这不――”成心叫人过不好年么？
周鸿干咳一声表示自己明白妻子意思了：“皇上旨意因为晋亲王爵位最尊才让去代祭。”
这纯粹托词。顾嫣然心里暗暗地了一句。纵然这样妇人家也知太庙那什么地方除了皇帝就只太子能去代祭。皇帝这旨意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谁又会相信呢？
“陛下也算顾及齐王脸面了。”周鸿摇摇头。齐王得了皇帝这些年宠爱如今忽然又不能立为太子心里脸上只怕都过不去。皇帝先以救驾功提了晋王爵位再以爵位最尊让晋王代祭太庙如此缓缓为之到最后晋王立储顺理成章齐王也脸面――太子不过救驾之功罢了。
“到底自己儿子还盼都保全了好。”顾嫣然自打生了元哥儿就觉得自己心里软得一滩水似想来世上父母亦都如此“更何况齐王殿下陛下宠爱儿子自然更舍不得。”
周鸿淡淡笑了笑：“只怕齐王未必理会得了陛下这一番好意。正因得宠才会将储位视为自己囊中之物如今被晋王夺了心里怎能服气？”
顾嫣然想了想看屋中没别人才低声：“这也陛下自己从前些欠妥当。晋王殿下并非不贤中宫嫡出自该承继大统。若早定了储位再将齐王分封出去便未必今日这般麻烦。”
自来江山传递立嫡立长立贤。为何这立嫡立长排在最前边？一则正统二则也因嫡长最为清楚明白。若立贤则各人眼光不同众纷纭唯到嫡长那一目了然之事便难起纷争。若乱世不得什么但如今太平盛世只消晋王不昏庸纨绔之辈立为储乃最稳当。稳则不乱不乱便不生事。
周鸿叹了口气并没批评妻子之言大逆不：“人心总偏颇十个指头伸出来还长短陛下再英明也难保一碗水就端得平――何况德妃得宠……”人心本就偏并没见哪个长在胸膛正中。即如平南侯府还不因周励心于沈青芸无意于齐氏才闹出后头这么许多事情来么？皇帝再英明神武还不个人也难保在儿女私情上就不糊涂。只如今总算清醒过来了倒还好呢。
“如今只盼齐王莫要生事就好了……”顾嫣然自己其实也不怎么抱希望。任谁眼看近在咫尺东西要被别人拿走怕心里也放不下。
周鸿想了想：“若不然带元哥儿去福州看看岳母？”真要齐王不甘心京城便不安生不如将妻儿打发出去远远避开。
“这可不成！”顾嫣然立刻反对“怎能让一人在京城！何况元哥儿还小也走不得远路。”
“也罢。”周鸿看看怀里软软儿子也觉得叫千里迢迢跑到福州去简直受罪心里舍不得“待元哥儿大些看看情势再。”
虽一旨意搅得京城里暗流汹涌但表面上看来倒还一派祥和之气就个件小事也被过年这热闹掩盖过去了。
除夕夜里因赵氏太夫人执意要求三房依旧还聚在南园里吃团圆宴。
顾嫣然抱了元哥儿进去便见二房已经到了。周励如今比从前又消沉了些面上不复光彩瞧做事都些暮气沉沉模样仿佛并因周润孕而振奋多少。倒沈青芸兴致颇高凑赵氏太夫人笑儿。
见长房进来赵氏太夫人只抬了抬眼皮子。因为铺子里裁掉人也人因此现在看顾嫣然极不顺眼连带元哥儿长孙也不怎么待见了而且顾嫣然并不让元哥儿跟亲近心里自然更不喜欢见了面连都懒得一句。
沈青芸却满面春风：“鸿哥儿媳妇来了？元哥儿倒又结实了呢。别虽三弟家宝哥儿要大十几天瞧却还不如元哥儿结实。母亲可？”
赵氏太夫人撩撩眼皮子见周三太太正抱宝哥儿进来便懒懒：“看也。”
这种拙劣无聊挑拨离间顾嫣然真懒得理睬只管元哥儿抱过去凑到宝哥儿面前两个孩子立刻都呀呀叫起来彼此挥小手好像在打招呼似。
赵氏太夫人不耐烦地嘟哝了一句：“闹得头疼。”
顾嫣然还巴不得这句呢立刻对两个乳娘：“哥儿抱到院子里去好生看护。”正不愿意让孩子过来如此也不必守什么岁了。
沈青芸忙笑：“且慢且慢拿了红包再走不迟。”身后一个低头站丫鬟便送了两个红包过来。
这丫鬟一抬头顾嫣然倒微微一怔――这不牙白么？明明已经送到寿王府上去了怎么又回了周家二房？
“夫人――”牙白似哭似笑低唤了一声。看起来也消瘦了些头上身上不过普通丫鬟打扮看顾嫣然眼圈就要发红似。
丹青看见心中不由得气忍不住哼了一声：“大年下牙白姑娘这怎么了？莫非二太太委屈了？”正喜庆日子呢哭给谁看！
牙白连忙收了泪低头：“只好些日子没见夫人了……”递了红包规规矩矩退去了沈青芸身后。
沈青芸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可屋子里热得慌蒸得眼睛不舒服？那就去外头凉快凉快罢。”
牙白不由得眼圈又一红却只能低头了声慢慢退出去了。
丹青心里讨厌牙白但沈青芸这一句就牙白打发出去挨冻心里又觉得不自在了。到底牙白曾经长房丫鬟后来也送给了寿王府如今倒被沈青芸当面这样磋磨也伤长房脸面呢。何况正数九寒天外头游廊上虽然只隔一扇门跟屋里头却天壤之别时候被罚到外头去站……丹青隐隐又起了几分怜悯。
顾嫣然也微微皱了皱眉。沈青芸牙白又弄回来究竟想做什么？当面示威么？看这么高兴样子莫非还不知皇帝已经下旨叫晋王代祭太庙事么？
丫鬟们来来往往流水般摆开了团圆宴虽然算不上四座生春但觞筹交错也算热闹。
顾嫣然酒量浅奉陪了三杯便悄悄叫丹青换些红枣茶来。丹青走到外屋便见牙白跟小丫鬟们一样都站在廊下。廊下自然也几个炭盆但小丫鬟们都穿厚厚袄子牙白身上穿得却单薄只冻得不停地搓双手又顿脚却不敢发出什么动静来。
丹青看了这模样心里不知个什么滋味心当做没看见牙白却恰好抬起了头低声叫了一声：“丹青――”
丹青不得不放缓脚步沉脸：“牙白姑娘什么事？还要去给夫人取茶。”
这会儿里头菜肴已经上齐也没什么用人地方外头小丫鬟们都挤在炭盆旁边那炭盆里还埋了些栗子之类烤熟了小丫鬟们就翻出来剥吃正抢得开心并没什么人注意到丹青和牙白这边。牙白瞧了一瞧便跟丹青下阶低声：“既去给夫人取茶不好耽误了跟去罢。”
这要在路上了。丹青皱了皱眉但看冻得面青唇白还冷冷：“穿这点衣裳冻病了莫不又要怪夫人？”
牙白眼圈便红了：“丹青知怪当初也糊涂――都因为当初买时候嬷嬷给姑娘做陪嫁丫鬟预备将来替姑娘分忧伺候姑爷才了这些妄想后头一时又不曾想得明白……”眼泪到底掉了出来。
丹青个刀子嘴豆腐心见牙白这样脸虽板语气却缓了下来：“罢了这些事还它做什么。夫人不送去了寿王府遂了心意了如今这怎么又回来了？”
这么一牙白扑通就跪下了：“丹青求帮求求夫人救救罢！”
丹青被吓了一跳。这黑更半夜园子里石板路上还落残雪牙白这一跪下去都觉得膝头一痛忙：“这做什么？好好怎么还跪下去了。”
牙白扯了裙角哭：“夫人若不救命都要没了跪一跪算什么！与其慢慢被折磨死倒不如此刻就跪死在这里了。”
丹青脸一沉：“二房丫头长房丫头这里跪叫人看见了还当长房欺压二房呢！若想教人落口实恕就不奉陪了。”
“不不不！”牙白忙挣扎站了起来“并不敢。只好容易才得了机会若不下回再见不知何年何月更不知能不能熬到那时候呢！”掩脸哭起来。
丹青听得吓人皱眉：“什么好好谁要命呢？”
牙白哭：“还不寿王妃么！当初寿王殿下指名要了去也并不自己愿意谁知去了王妃就看不顺眼只碍王爷那时对还好并不好怎样罢了。”
这丹青就不爱听了当即翻个白眼：“这莫非夫人强逼去寿王府不成？”当初不打扮得花红柳绿往靠近二房那边围墙边上去跟小丫鬟们玩耍才被寿王看见么？
牙白忙：“并不意思只当初并不心要接近寿王殿下――只殿下开了口若不愿岂不平白叫夫人得罪王爷？只王妃看不顺眼如今了身孕王爷又喜新厌旧将不放在心上王妃就借机发作起来。若留在王府里终究还怕王爷嫌妒嫉索性指个理由将赏了二太太好叫二太太带回来慢慢地磋磨。”终于哭出声来“瞧瞧这身上……”
丹青提起手里灯笼照了照见牙白手臂上全印子掐出来瘀青也竹条子抽出来紫痕。到底都做丫鬟孟素蓉温和宽厚底下人也多如此便当初刚进府由大丫鬟们调教规矩时候也挨过这样打不由得后背些发凉下意识地吸了口冷气：“怎么就打成这样？”
“这就要打死……”牙白哭“如今天天叫在身边伺候稍不如意就一顿打白天当差夜里守夜……如今真后悔了悔不该生了那些歪心离了夫人身边……好丹青――”扑通一声又跪下了“替求求夫人想办法要回来一定尽心伺候夫人再也不敢生别心思了！”罢连连磕头。
“这做什么――”丹青看得凄苦身上伤也实实在在不由得就些怜悯“二太太与夫人本来不睦若夫人开口只怕更会折腾了怎会轻轻交给夫人呢？”
牙白一噎忙又磕头哭：“也没别法子了只求夫人救命若不然只个死！”
丹青听磕头磕得直响也觉得心里发紧胡乱摆了摆手：“快别这样叫人看见头上磕青了岂不起疑心？快回去当差罢自会禀告夫人只夫人肯不肯为去与二太太打这官司纵然夫人肯二太太又不放不放人这些可都不能作保。”
牙白忙：“只要肯替向夫人一句就感激不尽了。纵然不成到了地下也感激这一世不得报恩下一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行了行了。”丹青不爱听这些“走罢别叫人看见。”
团圆宴撤去之后便要守岁到子时听外头放过了鞭炮众人才散去。沈青芸走出南园冷冷：“去递过了？”
牙白搀低声：“已跟丹青过了。”
“怎样？”
“答应替向夫人一句……”
沈青芸冷哼了一声：“自己上些心。老实告诉若能替办成了这事保下半辈子舒舒服服若不能――寿王殿下眼里早就没了了要死于不过捻死只蚂蚁一般！”
牙白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沈青芸事实――寿王府中美婢成行虽自恃美貌进了寿王府也不过尔尔。且寿王喜新厌旧新鲜了没一两个月也就淡了。偏运气也不好才进府没几个月沈家就出了事陆家也被牵扯因平南侯府来没少人在寿王面前坏寿王便也将抛到脑后去了。
若名分侧妃侍妾纵然没了宠爱也勉强可以度日可不过个通房丫头失了宠之后过得还不如主子跟前得脸大丫鬟。周润了身孕之后更没少磋磨那身上伤都货真价实并不只为了做苦肉计。可想而知若沈青芸交待事做不成那后果不――沈青芸绝不危言耸听！
“奴婢知。只要夫人肯叫奴婢回去奴婢一定仔细替太太办事。”
“哼！”沈青芸又哼了一声“也别想回去就离了手身契不会叫拿回去。记只要一件贴身衣物要一看就能认得出来。到时候自会远远地送走还替找户殷实人家嫁了！”
周润到底年轻什么叫寿王将顾嫣然得了手这却怎么成？夺妻之仇周鸿更不会为齐王所用了。倒不如拿一件顾嫣然贴身衣物来威胁周鸿若能成自然大好若不成休怪将这衣物给个市井泼皮叫带上门来找这位年轻平南侯夫人叙私情了！